童年中的上海


童年是一生永远无法忘却的梦,时时刻刻萦绕在脑海中。记忆的碎片象电影一样经常在脑海中闪过。

我的童年,深深浅浅都与上海有着无法割离的联结,当我呱呱落地时就与上海解下了缘,以至在以后的人生过程中或多或少地与上海有着或深或浅的纠缠与联结。

我童年的很多时光是在上海度过的,在幼小的记忆里,印象最深的是上海繁华喧嚣的黄浦江公平路码头,拥挤不堪的公交车、人声鼎沸、污浊的菜市场与上海诺大的西郊公园,还有着最好吃的鸡蛋奶油面包以及鳞次栉比的商店、照相馆。

一父亲的家族

我的父亲,30年代出生在西安,后跟随他的父亲逃避战乱从香港辗转投靠亲戚来到了上海,从此一家人在上海扎下了根。

父亲的兄弟姐妹有六个,二个姐姐,兄弟4个,父亲是老末。除了大姐(姑妈)二姐(早年夭折)在上海居住外,兄弟4人在文革后都分布在全国各地,大伯一家在北京,二伯在广西,三伯在武汉,父亲在浙江湖州,而我的童年因为乡下父母无法照顾经常托咐给上海姑妈寄养。

从我有记忆起,已经见不到爷爷是什么样子,只记得姑妈每天抱着瘫痪在床的奶奶洗漱服侍。后来才知道在邮电局上班的姑妈为了服侍中风的奶奶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

记忆中的奶奶精瘦小巧,小巧玲珑的五官依稀看出年轻时的美丽端庄。光洁的额头透出清秀与小家碧玉的气质。照片上年轻时的奶奶穿着精致的旗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梳着发髻,脸庞透着淡淡的红晕,端坐在椅子上,边上站着爷爷和几个儿女,这张照片,我只见过一次,便永远定格在脑海里。

听父亲说奶奶是苏州一家大户人家的小姐,长得端正美丽,照片上看得出长着瓜子脸,大眼睛,身穿旗袍,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姑妈家是大家族每年聚会的大本营,最热闹时父亲四兄弟从四面八方赶到上海,一起擀面包饺子,那种欢乐的场面让幼小的我们几个小孩兴奋得窜进窜出。每年最让我开心的是暑假从北京、武汉赶过来的堂姐们与我们一起在上海姑妈家聚会,父亲二个哥哥各生了二个女儿,加上我与妹妹及上海表姐,共有7个女孩,而且年龄基本上相同,大小各差一岁,小名分别起名以“小”开头,所以姑妈对着七个女孩(姑妈生了表姐,比我们大了十几岁)经常叫错小名,“小婉、小洁……噢,不对,小小小……小红。萍……”然后我们几个嘎嘎嘎笑成一团,按着肚子直至喘不上气来,姑妈自己也被我们逗得直乐。

姑妈是极爱孩子的,即使7个女孩在身边吵闹,她也不会责骂一句,反而耐心的教会我们读书写字,5岁的时候我就已经学会写信给父母,学会了一口地道的上海话。

农村的孩子,除了干农活、割草、做家务,就是在田野里撒欢,很少有书本与外来的知识可以学习,对于外面的世界很朦胧。刚流行有黑白电视机时,觉得非常新奇,怎么那么小的匣子里有小人会唱歌跳舞?而到了上海,姑妈家那台9寸的黑白电视机便成了我的宝,每到晚上,搬只小凳,坐在电视机旁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直至姑妈他们都睡去了还不肯离开,一直看到电视机出现雪花点才肯罢休。

有一年暑假,我和妹妹被托住姑妈家,离开的时候,姑妈问我想还要什么,我就缠着姑妈一定要去照相馆拍一张照片,姑妈便叫表姐陪着我们一起去了照相馆,从此有了有生以来第一张正式照相馆拍的照片,相片中的那时我穿着白色连衣裙,妹妹穿着小红点子的衣服,黝黑的额头光洁明亮,额边正好顶起了一个大胞,头发剪得象个男孩,二个人目光呆呆地看着远方,显得滑稽又可爱。

花花的上海世界与物质贫乏的农村相比,各种东西都让我好奇喜欢,姑姑过年寄给我二条漂亮纱巾,一条大红,一条粉色的,是贫穷农村的奢侈品,我爱不释手,一直戴了十几年后才放起来,后来搬家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弄丢了。

二老房子中的生活

每次去上海姑妈家,一下25路杨树浦路公交站,就看到对面的沪东工人文化宫,平凉路边,几排三层楼的房屋整齐地排列着,第三个弄口,第二个门,便是刷着深绿色油漆的1751号后门,门上嵌着古铜色的环形门把手,我叮叮铛铛地一敲,表姐就从北阳台上探出身来:来啰!来啰!紧接着咚咚咚的脚步从楼梯上传了下来,我的心也随之急切地张望起来。门吱呀一开,我的脚步便急不可耐地随着S型的楼梯欢快地奔向前厅。这个木质的楼梯狭长却结实,上面涂着淡绿的油漆,S型的一半是一间10平方左右的亭子间,再往上走就是厨房连着后房与前厅,厨房往上走一层台阶是一个朝北的露台兼卫生间。这一幢三层的小别墅据父亲说是爷爷用二十根金条买下来的,当时我的爷爷是上海商务印书馆的襄理,也算是比较殷实的人家,因为当国民党的二伯腿部中弹受伤,为了给他安装假肢,不得已把一楼出售。在我的幼小记忆中一楼已经是别人的住处了。

上海是一个喧嚣与繁华之都市,昼夜不停驶过的拖着辫子的电车在窗外呼叫着,门口一个接一个毗邻的商店,弄堂里各种晾衣杆、电线横七竖八交叉在一起,头顶上全是半湿衣服,象旗子一样飘扬着。清晨,拉粪车、垃圾车、人来人往的叫喊声穿插在一起,三家阿婆,李家婶婶的拎着煤炉打着扇子生火,交流着鸡毛菜多少钱一斤,哪家小孩又吵闹之类的闲话,偶尔还听到楼下二家为共用厨房谁多占地方争吵的声音。

睡在前厅的地板上,窗外的电车声呼啸而过,震得楼板晃动,我被姑妈逼着穿着宽大的睡衣裤在黑暗中翻来覆去,听着窗外不时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渐渐入眠。

白天扒在窗口,看到一卡车一卡车上举着红櫻枪戴着红袖章的红卫兵喊着整齐的口号从眼前驶过,让我心里发怵。

田野里奔跑惯了的孩子整天呆在狭小的三楼上,感觉非常压抑与拘束,孤独与失落包围着我,姑妈象一位严厉的老师管束着我,没有玩伴,只能与小猫咪玩,有时扒在后阳台上看对面房屋里人来人往的起居,更多的时间是写字、看书,或玩游戏棒,于是从小与书有了缘分,姑妈家书架上仅有的几本书翻滥了,把那几本连环画与故事书也背得滚瓜烂熟,以至后来练成了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特点。小学时只要读过一本小说就再也不愿意重复翻阅,非常讨厌炒冷饭。

三码头、公交、菜场

上海的公平路码头是我每次去上海必经的地方,经过一夜的航班从菱湖到上海,在睡眼惺松中醒来,清晨天空泛白,看到混浊的黄浦江水和高大的游轮,就知道快到码头了,汽笛声声声入耳,桅杆上飘着红旗,江水拍打着船沿,远远望去,船上的大人像小人国中的小人在高大的轮船上蠕动。晃动的轮船与涌动的人群,背着行李,挑着担子随着父亲下船。码头上嘈杂一片,货物繁多,人流如潮,我紧张得拉着父亲的手,生怕被父亲跟丢。

跟着父亲坐25路公交车到姑妈家,车门一开,人流涌动挤成一堆,我在人群中被推搡得几乎站不住脚,人群争先恐后地挤上车门,有的甚至从车窗上爬进去,司机连门也无法关闭就一溜烟地开走了。

闲暇时姑妈有时会带着我上菜场,上海的菜场很大,但物质却不丰富,很少能看到新鲜的蔬菜和活河鲜,买来的总是叶片枯黄的蔬菜,吃得最多的就是能保存持久的花菜,姑姑会把香肠与花菜一起炒得烂酥,咬一口有一股清香四溢在味蕾,回忆起来仍有一股甜甜的花菜香味。

父亲有次去上海,带给我一个鸡蛋面包,椭圆型的面包用纸包着,焦黄透着一股浓郁的奶香,诱惑着我的味蕾,咬一口松软而富于弹性,不象现在的面包一捏瘪得象一张纸。鸡蛋夹着奶油的香味让我垂涎欲滴,一个面包一会儿就全部干掉了,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尝到如此好吃的面包,从此每次只要父亲去上海,总要央求他给我买那种鸡蛋面包,直至现在再也品尝不到这种好吃的面包,那种香纯的味道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过年的时候,姑妈经常寄一些酒心巧克力过来,那种苦苦夹着刺鼻酒精的味道让我搞不懂为什么上海人喜欢吃,简直比药还难吃。

贫乏的农村村民很羡慕大上海丰富的物质,很多东西在乡下无法买到。每次父亲回上海探亲,村里的乡亲一窝蜂地过来托他带东西,凭布票购买几尺花洋布、的确良、麦乳精等各种物品,父亲一一记在本子上,回来后按村民的要求分下去,上海的花布的确好看,母亲给我扯了几尺碎花做了件罩衣,美得我还没到过年就穿上新衣就不肯脱下来。

童年的经历有着太多太多的回忆,有快乐、有忧伤、恐惧、孤独……随着时间的流沙沉入心底,而回忆犹如一把利刃,切开结痂的记忆,露出猩红的伤口,牵扯着我的心。父亲的格致中学,姑妈的文革邮票,还有那可爱的小人书给了我童年的启发与熏陶,让我的一生都烙下了高雅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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